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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密议储位（第2页）

“不忙，”

刘文静一边制止了她，一边替她掖好了被角，“时辰尚早，你且多睡一会儿。”

“你那班同僚虽是多年不见，但你原本就与他们也是话不投机，这次不过想了解一下数年来帝都情势的变化，可有什么收获？”

心事被夫人一语道破，刘文静反倒坦然，章绍如与何桂清都不在帝都，这心底的事，也唯有对着结发妻子可以畅谈一二。

“帝都情形与我想的不大一样，歌舞升平全然不像是在战时，宁王殿下比起我出京那年，真是不可同日而语了。”

“这也是兄弟衬托的缘故。”

刘夫人这句话颇有见地，宁王的一兄一弟，皇帝不免安于享乐，燕王则又是志大才疏，相比之下愈发显得宁王的才略无双，何况近年宁王敛藏锋芒，处事圆融周到了许多，虽说不免宽纵，但确实更能博得好感。

“自从沧澜兵败以来，帝都百姓中不乏怀念宁王治事之人，都说倘是宁王督练禁军执掌兵权，便也不会有此大败。”

“这话，还是不要与旁人多说，燕王殿下固然才具不足，但陛下手足之情仍在，就是宁王也未必有怪罪燕王的意思。”

刘文静未说的话是，皇帝心中不妨有所褒贬，但外人却不宜干涉，政出自上，如果让皇帝觉得自己用人施政受外界物议摆布，未免会相反的作用。

“我知道，我有话自然也只对你说。”

“倘若仍是燕王领兵，我反倒还放心些，他威望不足，才具亦很平庸，需有人辅佐才能勉强驾驭部属，陛下也不会疑他有不臣之心，将来决定东宫之位亦不会横生枝节。”

刘文静又忽然想到，席间兵部的同僚，颇有人提到宁王有望执掌天策兵权的事，只是皇帝主意未定，冯聿林又立了新功，不便骤然更调，才搁置了下来。

将来如果宁王真的接掌了天策兵符，亲王之尊，贤能之名，又有强军在手，纵然宁王心中无意帝位，安知部属中无人热心富贵，何况当年与皇位失之交臂，宁王心中岂能真的无半点遗憾。

刘文静从时局出发，皇帝倘若驾崩，宁王既能理政又能治军，与统兵的重臣关系又颇融洽，章绍如、俞英泰等人当年都曾受过宁王照拂，确实是确保局势平稳过渡的最佳人选。

刘文静在心中如此细细地推演过一遍，怎样也想不出尚在冲龄的皇子如何可以和宁王竞争，除非皇帝一意孤行，如此，这又是外敌环伺之下又一重埋在帝国心脏的隐患了。

有如此想法的并不止刘文静一个人，回到府邸的纪柏棠也已看出宁王将来的地位抑制甚难，原本他的想法还是用燕王来制衡，等到局势平定，燕王兵败的罪过痕迹也比较淡漠，想要再度复出亦非不可能，但霍玉芜此时怀孕，倒让纪柏棠觉得她腹中孩儿利用的价值更大。

皇帝爱屋及乌的心思很明显，将来霍玉芜如果生下皇子，地位恐怕还在皇长子之上，如果霍玉芜正位中宫，这个孩子便是嫡子，东宫之位便非他莫属了，如此倒不能不早作布置，至少要压制一下宁王的声势，免得将来议储朝臣都站在宁王一边。

于是纪柏棠前后安排了三件事，一是冯聿林那道奏疏这两日便安排呈送给皇帝，二是派人去请陆桐，压制宁王还是要靠御史的力量，三是派人再下江南，霍玉芜的假母和幼弟务必要切实掌握在自己的手中才行。

等到一切布置好，纪柏棠好整以暇地在书房之中一边练字，一边等陆桐上门。

刘文静与夫人说了一会话，刘夫人也无意再睡，正准备起身，却听得老仆在外叩门：“少爷，门外有人请见，说是从金陵来的。”

计算时日，俞英泰的大军还应有几日才到帝都，此刻金陵来人不知是谁。

刘文静随老仆来到前厅，发现来人也是旧识，是俞英泰贴身的护卫，彼此见礼之后，刘文静不免要问对方来意。

“老兄此来，可是伯帅有什么吩咐？”

“大帅昨夜已到梓潼，特命在下来请刘大人，大帅想微服看一看帝都周边防务，尤其”

这侍卫压低了声音道，“驻扎在新城的天策军。”

大军过境，自然看不到什么，但微服私访便又不同了，以俞英泰身份倒也没有什么，无非想对将来的友军有个了解而已。

“如此，我即与老兄同去。”

“听闻刘大人归家也不过一日，倒是在下唐突了。”

“老兄哪里话，既是伯帅的吩咐，便是军令，在下闻令即行，这就去准备。”

“大人请便，在下于此恭候。”

于是刘文静进到内堂与夫人话别，人在军旅身不由己，刘夫人亦能谅解，只是想到以后这样的境况恐怕是家常便饭，心中却也不是滋味，但一想到自己多年来在家书中激励丈夫的话，刘夫人亦唯有激励自己，所以夫妇间不过数语，刘文静就与来人快马出城，奔向梓潼驿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