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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要和侬碰杯,一醉方休……”
瞧!
阿眉对丈夫的感情流露得多么真实?!
老导演用手下意识地串开了发痒的脚趾缝。
人都有自己的特殊嗜好,老导演虽然誉满影坛,但有着一个难登大雅之堂的习惯——就是把串过脚趾的手指,放到鼻孔下去嗅。
知道他这一嗜好的,只有他家里的老伴;在海滩的高级宾馆,他自己独居一室,不必担心有人看见他这个有伤大雅的个人秘密。
尽管如此,老导演还是向滚落着串串水珠的玻璃窗上窥视了一下,这不出自于防范,而完全出自于神经本能。
他看见玻璃窗外,没有向室内眺望的眼睛——在走廊上倒是有个人影晃动,那是身穿米黄色风衣的男主角阿泉;他手里捧着剧本,似在对着雨雾琢磨着自己的角色。
他间或往电话间看一眼,然后把视线转向雨雾之间;这个发现使老导演精神为之一振,因为未来银幕上的男女主人公,确实和那些玩着扑克上的“钩子”
“疙瘩”
“老K”
的配角,在思想境界上不是一个档次——他老了,导这部片子没有十足的把握,可这两个与众不同的男女主角,能保这部《太阳与海》获得成功。
“侬晓得侬那件衬衫放在哪里哦?听我告诉侬,侬那件衬衫放在门背后彩电纸盒上、最底层的皮箱里的最下层,侬把它找到穿上吧!
侬出差去东北天气冷,要多带点衣服!
噢!
噢!
对对!
侬讲啥个谢谢,我在这部电影里要演的就是这样一个妻子,我只要把男主角当成侬就行了。
侬讲啥?啥个?侬听错了,我讲格是演戏,嘻…嘻…嘻…嘻…侬就放心地去出差吧!
侬明白了吗?好!
告诉侬,我昨天夜里做了个梦,梦见侬带着小眉摇着橡皮划子到鼓浪屿来了,我和你们一道爬到日光岩……”
老导演的手指头,停在那个最痒的脚缝间不动了。
不知为什么,他若有所失地有些发呆。
丢了什么呢?分镜头剧本还放在枕头边上,那副从英国戴回来的大太阳镜,还是躺在茶几上,他什么东西也没有丢,连汗衫上的纽扣也没有少一个。
他终于明白了,这是阿眉的长途电话,勾起了他对自己老伴的联想:她是辽宁省人,战争年代他养伤在女儿河畔的一户农家,女儿河畔的农家女儿,照顾好了他的枪伤后跟着他一块参了军。
她是典型的北国妇女,恋爱时不会说情话,结婚时也不会说情话,生儿育女之后,当然就更不会说那些话了。
她有牛一样的韧劲,没有天鹅的浪漫细胞,因此结婚几十年也没听见过象阿眉对丈夫说的这番话语。
不过,她对老导演也有两手绝活:一、不忘在他的挎包里,装上一瓶根治脚气的药水——尽管老导演从来不去碰它。
他厌恶南方的潮湿,但是潮湿给他带来一种享受!
那躭是在这个时刻,脚气的细菌繁殖得特别快,因而总有痒处可找。
不,用手指去抠已经不解决问题,他从到了鼓浪屿后,已经用干毛巾搓过几次脚趾缝了!
他一只手扯着干毛巾的一头,象拉大锯那样用力,直到搓掉脚痒处的白皮,露出血肉来为止。
二、他老伴给他装脚气药水,只装上一瓶;可是对于能医治他冠心病突发的“小炸弹”
,就更为慷慨。
他上衣兜里有,裤子口兜里有,他每件衣裳里都有。
这是他老伴怕他外出拍戏换衣裳时,忘记了装进这些硝酸甘油瓶,犯病时无以解急,而采取的防范措施。
有一次,在西北大戈壁拍戏,那两个主要演员死活进入不了规定的角色;当天大漠热得如同一口蒸锅,老导演当场冠心病发作了。
多亏老伴心细得如针鼻,副导演和场记马上从他裤兜里掬出来救命的“小炸弹”
,使他的肉体伴随着艺术生命,一直延续到了今天。
老导演想到这儿,不满足中又得到了某种满足,老伴虽然没有阿眉这甜甜的声音,但也不失为一截相知相爱的红火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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