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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第5页）

把这任务交给侬吧广他把鞭子递给了我。

“我为伙伴们解脱灾难说：“小陈同志，他们都不了解您的脾气秉性。

依我看，还是不要轻易动用这家什……”

你刚才说，只要有人唱两口信天游，就给水壶的水喝，这由我代劳好了，怎么样？只耍有清水喝，谁还喝那池里的污水？！”

“陈毛头晶亮的眸子转了老半天，舍弃了穷兵黩武的念头：“只此一遭，下不为例。”

“哎——我不能喊出‘同志’二字，只能用‘哎’字代替，‘大家不要喝脏水了！

革命造反派出于革命人道主义，给咱们水盡的清水喝！

喝水洼的污水，容易得肠炎、痢疾；这儿离医院很远，咱们应当爱护自个儿的身体，别给“革命小将”

找麻烦——接着，我抖落着渴得冒烟的喉咙，唱起了这一带乡亲们都会唱的‘信天游’。”

六月里来那个蓝格莹莹的天，

小后生把牛儿轰到山弯弯，

那牛儿咕嘟咕鄕喝着清泉水，

那牛娃噼叭噼叭甩着脆鞭……

“唱到最后，我故意声音又沙又哑，还连声咳嗷。

你猜得着，我是变相地向陈毛头要清水喝。

这一招儿还很有效，陈毛头立刻把一壶水递给我！

还让那些小兄弟，把驴驮子上的水壶交给那些想喝水的‘叛徒’。”

“在我看来，要想在那年头活下去，还要活得象个人，就得和那些陈毛头之类的周旋。

可是，队伍经过长途跋涉到了宿地，刚刚在‘牛棚’摊开行李以后，那个趴在道边喝污水的精瘦的干巴老头就朝我甩过来一句：

“真想不到，尹之强居然学会了卖唱厂。”

“我很懊恼，因为他在这二十多口子人住的牛棚里，不但直接点了我的名字，而且语气又是那么刻薄。

我扭回头来，仔细地打量我的这位同伍：尖尖下颏八字眉，花白头发吹火嘴。

他个子比我要矮上一头多，致使我看他的时候，需要略略低下一点下巴颏。

他丝毫也不回避我的目光，煞是有神地盯着我的眼睛；在我们目光交织成一条线的时候，我仿佛觉得我在哪儿见过他。

究竟是在哪儿呢？我一时回忆不起来。

“是不是在卖唱的时候，连眼睛也一块卖出去了？”

他在提示我，我们之间并不陌生。

“说实在的，当时我已无心分辨这个尖酸刻薄的老头儿是谁了，只觉得这个‘同伍’太不通情理。

试想，如果不是我胡诌上那几句‘信天游’，你不是还要趴在地上喝脏水？怎么能过了河拆桥，推完磨杀驴呢？我越想越生气，便冷冷地回敬他说：‘咱们都是一大把年纪的人了，说话应当有点分寸。

古代神话里，不是有狗咬吕洞宾之说吗？我希望我们这个”

牛棚”

里，不要钻出来一条胡乱咬人的疯狗厂。

“你知进动物学里，狗有什么特征吗？”

他鄙夷地笑了笑，“按着我的辞典上解释，它具有下列特征：摇尾，乞怜，一验媚气，一身奴相……”

“你太过分了！”

我向他怒喝了一声。

你用不着对我动肝火厂他用力地拍打着行李上的尘土，“实话对你说吧！

我把那壶圣水洇了毛巾擦了脸了。

因为我怕喝了那壶圣水，有碍肠胃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