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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小兄弟跑上来,用一条从坯车轱辘上扒下来的外带,一头套住他的脖子,另一头塞在他的脚下一牛思弓再也挺不成个‘1’字了,他在那个圆圈里挣扎了一会儿便倒了下去。
这次,他没有象那天倒在雨水里那样,身子橫躺成‘一’字,他身子扭曲地抽搐着,当他停止呼吸时,身子在圆圈里弓成了一个‘?’号!
姑娘声音由欢快而变得沙哑,又由沙哑而变得哆嗦!
当她从胸腔里吐出“?”
号的声音时,突然语不成声。
“姑娘,你……”
我敏感地察觉到她感情上的急剧变化你这是她突然用双手捂起了脸,泪珠儿从指缝间渗了出来。
沉默。
这是沉默……
我不知道再说什么话才好。
她好象也忘记了她身旁的陌生人。
在这庄严肃穆的时刻,我好象一切都明白了:这个“尾声”
绝非她的虚构,而是严酷的生活真实。
最初,她想用演员的技艺,冷静而平淡地向我讲完牛思弓的最后时刻,但内心卷起的感情波涛迅速淹没了她,她不能不从戏剧舞台还原到生活中的舞台上来——还用问吗?她一定是牛思弓的亲属,和不屈的死者在感情上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那突然迸发的泪泉,就是感情煎熬出来的结晶。
为了避免再使她伤感,我安慰着她说广姑娘:“别难过,我……我一切都明白了!”
“不,我要说。”
她垂下双手,仰起她那张泪涔涔的脸,悲愤地说:“我和母亲赶到那山凹四的时候,他已然在大口窑里火化了。
理由是尸体已然坏了,等不及家属来收尸。
事后我总在想,部个用血和肉铸成的‘?’号,是在向谁发问?当然,他不是在用死去的身躯问陈毛头——因为陈毛头和他是两股逍上跑的车!
那么他是在问谁呢?问苍天?问上帝?不,他是一个赤诚的马克思主义者,他的游魂不会去叩打那扇殿门的。
那么他是在向谁发问呢?是在问坐同一辆列车的老战友尹之强!
问刚才在地铁车厢里侃侃而谈的生者!
他在问他:你为什么要编造了一个王扁子活在哈尔滨的童话呢?在你为了金蝉脱壳而‘计上心来’的时刻,你是否想到和你案情有牵连的另一个人——那个没有你那样‘地球仪’脑瓜、心胸透明得象水晶一样的牛思弓呢?过去,尹之强用灵活的脑瓜掩护过他,现在尹之强又成了他致死的导火线!
当然,没有尹之强那番表演,牛思弓也可能会被折磨死,但那样的死和这样的死,含义完全不同。
您说不是吗?”
“是的。”
我悲恸地低下了头。
“所以我常常这样思索人生。”
姑娘皱起眉头,额头上出现浅浅的抬头纹,”
在革命的天平上,不排除应变能力应占的位置。
但是,如果一个人适应环境的能量超过了极限,革命气节这边就会变得失重,继而可以演绎成一种苟且偷安之术。
刚才,我在地铁上吟诵梅花的寒香和那首诗——〈重量〉,就是有意说给尹之强听的。
可惜,他没有听懂!”
“我听懂了。”
我庄重地回答,“只是……”
“您说吧!”
“他怎么会认不出你来了呢!”
我提出了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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