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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第7页）

“你没有知心的男朋友？”

“有。”

“他能宽慰你吗？”

“一个高考落了榜的个体户司机，他给我送书送报。

刊物上登载你的那篇《太阳》，就是他带给我的。”

“除了送书，还有什么？”

“可我始终觉得他太稚嫩，我喜欢成熟——象秋天的果实那么沉甸厚实，不喜欢春天的虚花。”

她不挾眼地凝视着肖琦的脸，那肃穆的眼神，似在一、二、三、四、五地数着肖琦眼角鱼尾纹的数目。

肖琦敏锐地觉察到有一个朦胧的不可知物，向他的心灵逼近了。

她的沉郁的脸上，流露着凄婉；她黑发上别着的那只小绒鸟，也和轮椅车上的女主人一样，圆睁着晶黑的眼珠凝视他。

她嘴唇显得焦渴，但需要的不是暧瓶里的开水，而是人类生活中不能短缺的爱的雨露。

“雯委”

“嗯！”

她嚶嚶地哭了。

“给你带来了一本我的小说集。”

肖琦慌乱地从手提包里，拿出签着他姓名的赠书。

“我不要。”

“为什么？”

“我对其每个页码都非常熟悉。”

雯雯那双泪眼，还在捜索着肖琦的脸，“那张扉页上的照片，我看过多少次。

晚上，我把它放在枕边……可那是幻觉编织成的梦，现在你近在咫尺！”

泪雨如线地坠落，湿了她枯干的脸唇。

肖琦心灵上那道无形的堤坝，也象被这位残疾姑娘的心河之波，冲开了一个小小的缺口。

有那么霎间，他陷入了慌乱，不知该不该去握住她那双纤弱的手，让她感到人类爱的伟力；但他在这片刻的惶惶不安之中，看见了雯雯因忘我的冲动，而从轮椅车上滑落下来的薄毯，后面那枯萎的无生命的双腿——那形象完全和漫画家笔下长身短腿的人物一样；便忙俯身把毛毯拾起来，铺在了雯雯的身上。

雯雯脸上出现惶惶神色我很丑吧？”

“假如我安上两条健美的大腿呢？”

“不……不是这个意思。”

肖琦口呐地解释是“……”

“我看见你目光中的恐惧了她声音细小得如同蜜蜂的抖羽翅，”

看样子，圆圆的太阳也只有在梦中才能出现了，白天是没有太阳的。”

“雯雯……”

肖琦再无任何词藻为自己辩解，把书本往桌子上一掷，便攥住了她的双手请原谅我的自私和懦弱，人常常不如其文，人文不符，心灵里自动干戈广。

雯雯疯了似的捧起肖琦的一只手，用力地吻着。

从指骨一直吻到掌背掌心。

肖琦被这种奇异的热力溶化了，他弯下腰去，亲吻着雯雯苍白的前额，她抱着了他的头，把泪水洇湿了的唇印在了肖琦的嘴上。

肖琦清楚地听到雯雯急促的呼吸和沉醉的低吟声，他几次想从这突起的风暴中挣脱出来，但是雯雯此时的手，无异于两把铁钳，直到肖琦感到耳后微微疼痛，雯雯才松开双手，闭合着双眼喃喃着“圆的……圆的……太阳其是圆的！”

肖琦用拇指抹着沽在雯雯睫毛上的泪滴。

雯雯嘴角渐渐绽开了病态的笑靥……

“醒醒吧！

天亮了肖琦用稚遼般的诙谐语言呼唤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