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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再无声响,唯有水浪漫漫,来回激荡。
她睁大眼睛,月色下还能瞧见对方清俊面容,第一次离男子如此近,即便小时与云允打闹,也不曾亲昵至此,除了那次从屋檐摔下,落到一个人的怀中。
心口越发跳得厉害,怕被听了去,伸手推,「现在——能起来了吧?」
对方没回应,清芷开始胡思乱想,幽闭船舱,男女独处,虽说晏云深不像个贪恋女色之人,可如今形势所逼,酒过三巡也难保,急中生智,支支吾吾,「六爷,你官居三品,高洁清雅,千万别破了戒,我虽是清倌人,其实早跟过人,恩客可多了,身上不干净。
」
晏云深知她想歪,手松了松,清芷迫不及待,翻身下榻,只听身后道:「还想去找徐公子啊,再来一次我可不管,到时把自己搭上,也杀不了仇人。
」
清芷陡然一僵,「你……说什么!
哪里来的仇人。
」
晏云深在黑夜中起身,清清嗓子,「安家小姐——安清芷,我早说过咱们迟早要见,你家被锦衣卫抄了,三小姐清宛由于受不住工部员外郎徐砚尘的欺辱,当场自尽,据说他前几年还求娶过你姐姐,对不对?你方才往袖口里藏东西,想与对方同归于尽。
」
他说得慢悠悠,却让清芷心生寒意,她晓得对方的本事,能让锦衣卫校尉留下做侍卫,必然清楚发生的一切。
正中下怀,何必再装,随即冷笑一声,「六爷果然好手段,难道你与徐阁老乃一丘之貉,尽做些丧尽天良之事。
」
晏云深听她说得发狠,反而被逗乐,「我才救你,怎么落埋怨!
你以为有本事杀了徐砚尘,就凭那三脚猫的功夫?无非让他受点皮肉伤,可你就别活了,纵然不为自己,也要为流放的父母兄弟着想。
」
整整大半年过去,她从未听到过有关家人的消息,急急问:「你——晓得我父母兄弟的去处,他们还活着。
」
「活是活,不过也吃了苦,流放在广西,女眷一部分入教坊司,一部分充军做苦役,你母亲也在其中。
」
塞外苦寒,千山暮雪,父母已是年近六十了,清芷浑身一软,终于俯身榻上,放声大哭。
晏云深松开帷幔,好将人拢在帐中,幽幽哭声隔着水音,直飞向外,他也不拦,索性让她哭个痛快,但没想到对方如泄洪的江水,简直水做的骨,泪做的人,比桃叶渡还汹涌澎湃。
等了一炷香的功夫,不见有停的意思,只好又掏帕子,「再这样哭下去,船要淹了,既有为父报仇的决心,不如先把自家事查明白,这会儿死了岂不可惜。
」
清芷哭得口舌发干,伸手接过,胡乱抹了抹。
「我查!
我有什么本事,连罪名都不清楚,自己也被卖了,今日不知明日事,人如蝼蚁,命若浮萍,还不如——早早走了干净!
」越说越伤心,把近日的委屈都化作泪水,簌簌而下,「本来好好的,三姐姐过些日子便要出嫁,如今我却再也见不到她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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