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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第1页）

星新一的一分钟小说，在创作数量上是世界第一，已经突破1000大关。

凭星新一的才华，若想赚取大量稿费，完全可把它们拉成普通的短篇或中篇，然而，他以一个真正文学家的严肃态度没有那样做，因为他不把一分钟小说看成文学园地里一株无名小草，而是当成一棵吊钟花那样精心培育着……

（发表于《中华读书报》）

牛鬼舍身篇跟父亲蹲牛棚

这年头回忆牛棚的文章似乎很时髦。

蹲过牛棚成了一种光荣经历，就像改革开放以前回忆自己帮老地主放过牛，给大掌柜织过布，被伪保长抓过丁一样。

回忆的内容是痛苦，但回忆者的姿态是自豪。

因了这自豪，他便有了论断历史的资格。

他们常常说：&ldo;你没有蹲过牛棚，你懂什么是&ldo;文革&rdo;?你那时还是小孩子，我才是真正经历过&ldo;文革&rdo;的。

&rdo;于是从回忆牛棚的文章里我们明白了，蹲过牛棚者都是好人。

蹲牛棚第一等于有学问、有文化、有功劳、有贡献，是那时的&ldo;四有新人&rdo;，第二等于有道德、有勇气、有人品，不然为什么受到如此残酷的迫害呢?逻辑是很清楚的，坏人说我是坏人嘛，那么我就一定是大好人。

这一点似乎比&ldo;文革&rdo;时进步了，因为&ldo;文革&rdo;时认为，你虽然蹲过日本鬼子国民党的监狱，但不等于就是共产党，你也可能是因为偷鸡摸狗诱奸少女之类才蹲监狱的，甭企图鱼目混珠癞蛤蟆戴眼镜冒充大肚子老干部。

况且就算你真的由于抗日爱国而蹲监狱，你也可能叛变投敌，反过来屠杀革命同志，比敌人还凶残十倍啊!凭什么蹲过几天监狱就向人民要求这索取那的，四万万人民受了那么多苦，他们向谁显摆、向谁索取去!

我讲这一番阴阳怪气的话，并不是要说蹲牛棚者都是罪有应得。

我知道他们中很多是冤枉的，还有一部分确实跟极左势力进行了斗争。

我想提醒的是，大凡一件事成了时髦，就难免有假冒伪劣跟着起哄。

就像我小时候，连老地主都企图忆苦思甜，那一桩桩&ldo;血泪史&rdo;，里面有多少水分?我们有过这方面太多的经验，今天不应该重蹈覆辙。

现在的学生，以为牛棚是比监狱还可怕的地方，里面天天是杀人、自杀、拷打、饿饭。

这样的牛棚固然也是有的，但全国各地，情况千差万别，而且&ldo;文革&rdo;的前中后期也颇不一样。

真正实事求是的态度，是应该勇于回忆那些对自己现在处境不利的往事，如同真正的学者，不能隐瞒对自己观点不利的材料。

一切隐瞒都是要遭到历史的报应的。

&ldo;牛棚&rdo;问题也是如此，不要戏剧化，神秘化。

在回忆知识分子受苦的文字里，杨绛先生的《干校六记》和季羡林先生的《牛棚杂忆》的写作态度是值得赞赏的。

它们有立场，但是不夸大;有幽默，但是不歪曲。

任何人的回忆都难免主观性，但只要心态端正了，不是企图去分一杯权力之羹或是妄想成为&ldo;历史问题决议&rdo;，那么那个主观性本身也就容易成为客观性了。

怀着这样的想法，我也来打个秋风，回忆一下我跟父亲&ldo;蹲牛棚&rdo;的经历。

我先声明，我回忆的&ldo;牛棚&rdo;可能是全国情况最好的&ldo;牛棚&rdo;，完全没有那些凶巴巴、血淋淋的场面。

我不敢以这个&ldo;牛棚&rdo;代表全国的&ldo;牛棚&rdo;，正如我反对用个别人的&ldo;文革&rdo;代表7亿人民的&ldo;文革&rdo;。

如果有人不喜欢我的回忆，您可以否认我说的地方是&ldo;牛棚&rdo;，专门把&ldo;牛棚&rdo;定义为殴打屠杀知识分子的特别监狱好了。

&ldo;文革&rdo;时我的确是小孩子。

我1964年出生，尽管早慧，两岁以后的事基本都记得，但也不过是记忆力强而已，当时的判断力是没有的。

我一生都喜欢不加判断地记住尽可能多的东西，需要判断时再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