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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第4页）

天光渐渐暗下来，车子行走的风也一点点降下温度。

有纳凉的老人摇着蒲扇从民宅里出来，走在一棵棵大树的脚跟下，树却在风里摇着冠，那是无数张扇叶子，叶面的光反she出来，吸收进暮色里，看上去是一种稠黑的绿，绿就在人的眼前说：又是一年了。

旧时她楼前有一棵很大的黄果兰树。

每年花开时，总有一个小小少年朗朗站在那花树底下，穿着白衬衣，白短裤，白球鞋，太阳光照在他身上，亮得直入人心里去。

阿五从阳台伸出脑袋，朝下喊：&ldo;我的小爷，别站日头底下，快进屋去，她练完琴就下来。

&rdo;楼下的人不说话，她又催几次，还是不说话，缩回头，对着钢琴前的女孩儿说：&ldo;眼巴巴瞧着，不肯走。

快弹你的吧。

&rdo;

她从椅子上跳下来，&ldo;让我看一眼。

&rdo;走过去，阳台那样高，幸而在练ballet，她奋力地踮起脚，就在那最初的视野里现出花树的头，绿的叶，挂满嫩黄的瘦长铃铛，甜的香，旁边立着他。

她一眨不眨地盯着，在阳台里喊：&ldo;醒山，你再等我一下。

&rdo;身子晃了一下，瘦长铃铛摇了摇，音乐声里送来他微弱的回答：&ldo;唔。

&rdo;走回去坐下，小手揿琴键，照着琴架上的谱子一页页弹下去。

也有发脾气的时候，把房里的古董瓷器砸到地板上，捡最可手的砸，往往也是最好的。

阿五在飞扬的瓷片里东躲西藏，不敢拦她，更不敢叫人，只在口里不住哀求。

老师也吓坏了，眼睁睁站在角落里。

响动将她大伯母引来了，将她一把搂住了，说：&ldo;昨日你父亲还跟我说你性子收敛不少，这又是在闹些什么？&rdo;她用力挣，没挣开，声音大得很，&ldo;你提他做什么？回来一趟，看一眼我是死是活。

大伯母说：&ldo;咱们一大家子都指着他，他吃苦受累不说，若听见你这话，哪有不伤心难过的。

&rdo;她一跺脚，&ldo;我就说！

&rdo;大伯母说：&ldo;当心踩着碎瓷片。

&rdo;又问，&ldo;还没说闹这一出为什么事？&rdo;她伸手指着角落里的老师，&ldo;她！

弹多少遍都说我是错，还有阿五也在一旁帮腔，一并打发了走！

&rdo;阿五扑上来，&ldo;小祖宗，我知错，明儿在嘴上贴张封条。

到时你冤家来了我开不了口，可别怨我没告诉你。

&rdo;她年纪虽小，却也知羞，转面埋进大伯母怀里，&ldo;快掌阿五的嘴，掌她的嘴！

&rdo;大伯母笑着说：&ldo;他在一旁看着呢，你要掌谁的嘴？&rdo;她抬头一看，羞得满面通红，&ldo;你来了。

&rdo;他说：&ldo;来了。

&rdo;

大伯母招呼一屋子人撤出去。

她看他走进屋里来，说：&ldo;当心脚。

&rdo;阿五用扫帚扫一遍，又拿来吸尘器，拖着长长的线，还没开，她说：&ldo;吵死人。

&rdo;电器哪能一丝噪音都没有的，阿五苦着脸，&ldo;那怎么办？&rdo;她没好气，&ldo;笨猪脑子，用湿毛巾。

&rdo;阿五去了。

那老师方才没听出味儿来，不知当走不当走，依旧直挺挺站在那。

他看一眼，说：&ldo;你心里不舒坦，就别弹了。

&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