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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婉瑛几时变得这般能?言善辩了?
婉琉发现自己一下?竟然被她问住了,过了好半晌,方才说道?:“你可是为?了从前?的一些事怨恨我们,想要报复?其实你回过头来想想,不论是我,昀哥儿,还是我娘,与你不仅无仇,还对你有恩。
你想想,当?年?你娘背着你来县衙滴血认亲,若不是我娘见你们娘儿俩可怜,做主收留,你们哪有片瓦遮头,哪能?有吃有喝?再说了,若不是我娘让步,爹岂能?将你认作慕家嫡女,迁入族谱,你又怎能?以嫡女身份嫁给靖国公世子?,来到玉京,过上这锦衣玉食,人上之人的生活?人家都说,‘升米恩,斗米仇’,但我觉得,做人还是不要这样的好,要牢记别人对你的恩德,不要紧揪着一些陈年?旧事不放,做人要宽和大度,你觉得呢?”
婉瑛一句话没说,只?觉得想笑。
怎么会?有人歪曲事实到这个地步?是她的记忆和婉琉的不一样吗?
说什么虞夫人见她娘儿俩可怜,主动收留,难道?不是虞氏贪图她阿娘这些年?来的银钱财富,所以才把人留在府里的吗?片瓦遮头?如果她把那屋外下?大雨,屋里下?小雨,夏天晒得死人,冬天刮寒风,家徒四壁的破院子?也?能?称作房子?的话。
至于有吃有喝?那就更离谱了。
记忆中,小的时候她几乎是在饥饿中度过来的,有一次她饿得实在受不了,去厨房偷点心?吃,被管厨房的柳妈妈抓住,不由分说就拿着苕帚枝儿抽她手心?,抽得手心?肿起老高,哭着回去跟阿娘说。
阿娘为?了填饱她的肚子?,一个馒头都要掰成几瓣吃,黑灯瞎火的做绣活儿,熬得两只?眼睛都快瞎了。
再说到把她迁入族谱这件事,这难道?是多么大的恩德吗?他们只?不过是贪图借这桩婚事跟靖国公府攀上姻亲,好为?弟弟妹妹日后?的前?程铺路而已。
这一大家子?,趴在她的脊骨上,喝她的血,吃她的肉,啃她的骨头,居然还要让她来感?恩戴德?这是多么无耻的嘴脸。
宽和大度?只?有活在爱里的人才能?做到宽容,她不是,她自小活在阴暗脏污的沟渠,生活只?教会?她小心?翼翼,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她做不来无私,更学不会?宽恕。
见她久久不说话,婉琉又换了种方式劝说:“如果你对我们真有如此积怨,那如今你扣着昀哥儿不放,他是我娘的命根子?,我娘在家中悬心?,日日夜夜睡不好觉。
我今日又被你叫来一通羞辱,饭不给吃,水不给喝,饿了一下?午肚子?,你的怨气可尽消了罢?”
婉瑛真的笑出声来。
婉琉立刻拉下?脸:“你笑什么?”
“一下?午?”
婉瑛笑着摇头,“才饿一下?午,妹妹就受不了了?那我阿娘饿了两个月,饿了无数个下?午,这又该怎么说?”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婉瑛缓缓收起脸上笑容,目光带着切齿的痛恨。
“虞氏心?肠歹毒,活生生饿死我阿娘,我便用她儿子?一条命,来祭我阿娘在天之灵。
妹妹若心?疼弟弟,也?可用你儿子?来换。
反正对我来说,弟弟还是侄儿,都是‘骨肉至亲’,妹妹选一个罢。”
话音落地,她便别过脸去不再说话,这便是送客的意思。
春晓送完人回来,就见婉瑛摇摇欲坠地坐在椅子?上,脸色苍白?地抚着胸口?喘气。
她赶紧快走几步扶住她,神色担忧地问:“要不还是去躺着罢。”
自莲夫人的丧事以来,她就没好好睡过几日,也?不怎么吃饭,前?些日子?还一昧地伤心?哭泣,身子?早就亏空了,为?了与婉琉会?面,都是强撑着下?的床。
见她呆呆地不出声,春晓问:“小姐在想什么?”
“我在想……”
婉瑛自嘲地苦笑,“我从前?害怕的,竟然是这样的人。”
想到方才婉琉白?着脸走出门去的模样,她才发现,无论是虞夫人还是婉琉,母女俩如出一辙,原来都是色厉内荏,欺软怕硬的人,她们愚蠢而不自知,看不清形势,而这样的人,她硬生生如惧虎狼,怕了她们十?几年?。
“如果我不那么怕她们,如果我能?有用一点,阿娘是不是……就不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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