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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目一派平和。
那束一直朝外望着的目光在寻到她身影的一瞬便定在了她身上,循着她身影而动,看着她步步走近,好像是什么难以置信的事到底得了证实,随着唇角浅浅一弯,那隐约的将信将疑之色尽数退去了。
看着要比她从前在街上见过那些刚从牢狱里放出来的人还要好得多。
也兴许是他还有什么深藏不露之处,连谢恂也被瞒过去了。
李惟昭引了千钟到门前,着狱吏开了门,与千钟嘱咐了一声不要久留,便只留下在略远处过道间值守的狱吏,与其余狱吏一同若无其事地离开了。
看着人进来,庄和初也只坐在那,一动未动。
目光也一瞬不眨地定在来人身上。
千钟穿了年关里就为上元节备下的一身新衣。
水红底色的锦缎绣着岁岁合欢的纹样,暗行的缕缕金丝银线在这晦暗阴湿之地也泛着柔和的光华,衣领袖口滚着雪白的毛边,茸茸地托着那光润饱满的粉面桃腮。
可以想见,若是在明灿的灯火间,在绚烂的天幕下,她快活欢喜地笑着,会是怎样千万倍的好看。
适才小半个时辰里,他已前前后后竭力想过,还是想不出,究竟是哪里出了岔子,让他得有这样的运气,在今生今世再见她一面。
还是看到她穿着这身新衣的样子。
她与他相处不过一冬的光景,她对男女之事尚懵懵懂懂,于他只是怀着恩义罢了。
之间早已说定,只是做一段夫妻,他与她托付她去御前请旨义绝时,她也应得干脆。
他还清楚记得她说过,嫁给谁都是一样的,只在意手里家底是否厚实。
如此来推想,他做下的那番道别,足够与她一别两宽。
待他死后,她因着良善之念大概会有点难过,不过,一切都会很快消散,她很快就会在更自在丰富的日子里将他淡忘了。
他在等这道旨意,但无论如何也没料想到,会是由她来传。
除非……
庄和初心里生出个不合时宜的念头。
他大概真的做过一些好事,积过一点阴德,才得神明如此偏怜,额外拨给他一缕本不该存在的运气。
庄和初定定看着来人朝他步步走近,不舍挥霍任何一瞬,直到人已近得可以觉察他每一分神情,才在笑意里添了一抹歉疚,缓声开口。
清润的话音像在砂石上磨砺过一般,虚弱得发哑,仍不失柔润的底色,“这样吉庆的日子,劳县主辛苦一趟,到这晦气地方……实在是庄某的罪过。”
话里尽是拒人千里的和气。
千钟拎着一只食盒走到他近前,低身轻轻放下来,直起腰身,板着脸道:“有一道给您的旨意,原是该宫里来人宣给您,但我觉着,还是我来与您说得好。
我求了皇上,皇上也准我先来把话带给您,晚些再着人把正式的旨意给您送来。”
庄和初暗自苦笑。
他是实在没想到,一道旨意还会来说上两遍。
千钟清清嗓,朗声道:“因为您有负皇恩,不该再受御旨赐婚的殊荣,皇上已旨令我们夫妻义绝,我们这一场夫妻,就做到这了。
还有,因为我您事发之前,就在御前举告了您要行刺大皇子的事,所以,您这桩罪责,不牵连我,义绝之后,庄府一切资财也尽数归我。”
庄和初默然听罢,微微点头,“好。”
这旨意倒是与他料想中分毫不差,一切圆满,听她亲口说来,更是踏实。
“大人没什么话与我说吗?”
千钟问向那只道了一个好字就不再出声的人。
庄和初似是当真没准备与她说什么,望着她思量良久,才缓缓道:“那便祝县主……前程锦绣,福寿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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