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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质库掌柜再如何黑心,也不该愚蠢到在这种有凭有据的事上睁着眼颠倒黑白。
千钟必定是真的来过,按指印的人也一定是她,可是一个人的指印怎么会说变就变,他也实在是想不明白。
最骑虎难下的,是他自己刚刚言之凿凿说过的那句,指印就是铁据。
萧廷俊后知后觉地讶然看向那引着他说出这句话的人。
那张眉目温和的面孔上依旧了无波澜,好像一切皆在他预见之内,哪怕如此大获全胜,也没什么值得欣喜。
从街上起,这二人就在一唱一和,把他往这里引。
千钟迎上那双火光愈盛的虎目,抽抽鼻子,化去那抹已不合时宜的哭腔,见好就收。
“庄统领是奉命随我出来为后日去琼林苑做些准备的,我们当真是没见过这些银铤,多亏大殿下公允,为我们证明清白。
这事既已查对明白,与我们是不相干的,时辰也不早了,您忙着,我们就先回去了。
要是还有什么需要作证的,您知道我的住处,只管差人来送个话,我一定配合您。”
事已至此,也委实没有再留人的必要了。
萧廷俊硬着头皮顺着千钟递来的台阶说了几句随时寻他们问话的面子话,就按下那涌动的火气放了行。
马车就候在离这间质库不远的地处,千钟与庄和初一同到了马车前,千钟忽又想起些什么,说要买样东西,去去就来,叫庄和初到车上等她。
千钟一去一回不过一刻,折回来没等上车,已听见车厢里那令人心惊的咳声。
千钟一进车厢,就见人咳得缩身在一角。
原不是多么显眼的样子,却被那副光鲜夺目的装束残忍地将一切狼狈无限放大,好像最明艳的花正被风雨摧折,让人无法视而不见。
便是车中光线不甚明亮,也一眼看得见那些如雨而下的涔涔冷汗。
难怪她说让他上车等,他也没提要随她同去的话。
千钟忙搁下手上的东西,过去扶了他,一近身才看到,被他紧紧掩在口上的那方手绢已浸出一团殷红。
“此君……”
千钟心惊得一颤。
那说是可保半日无虞的药,许是抵不住适才那番心绪起伏,提早失了效,这人不知正在何等痛处里煎熬着,只是捂着手绢,手背上已见青筋蜿蜒,微微发抖。
马车行驶起来,千钟几乎有些扶不住他。
“此君,”
千钟唤了马车走慢些,待他咳喘见缓,替他收了那染血的手绢,哄着这面色已煞白一片的人道,“你躺下来,我抱着你,好不好?”
庄和初勉力坐直些,微微摇头。
千钟板下脸,“说什么要把自个儿给我用,又不听我使唤,那我可不要了。”
庄和初苍白地笑笑,不再坚持,顺着她的挽扶慢慢躺下,轻轻枕在她腿上。
安顿好了人,千钟又借着外面摇摇晃晃的灯火,小心地擦去那些不时自他面颊滑落的冷汗,半晌,忽听怀里的人低低开口。
刚被来势汹汹的咳喘磋磨过的嗓音低弱暗哑,几乎淹没在辘辘车辙声里。
“对不起……没有思虑周全,委屈你了。”
千钟一怔,才发觉那在昏暗中定定望着她的目光里尽是一片歉疚。
今日林家质库这一出,看着好像变戏法似的,也当真称得上是个戏法。
他们确实去过林家那间质库,银铤也的确是千钟去寄放的,只是在那之前,如庄和初与大皇子说的,他们还去了一间首饰铺子,精挑细选了几样珍珠花钿。
又因为这些珍珠花钿,获赠了一盒粘珍珠用的鱼胶。
庄和初就用这鱼胶,在她右手食指肚上覆了透明光滑的薄薄一层。
而后趁着半干未干时,将一支竹签子劈出极细的一缕,以那纤如发丝的锋尖,在她指上细细雕出一重与她原本指印截然不同又足以乱真的纹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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