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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不是鬼影,是人。
一个脚下有影子却通身鬼气的人,一身王府粗使仆从的装束,面貌平平无奇,单看这张脸,扭头就能忘个干净,此刻却因为用布带厚厚地缠裹了半边脑袋,令人过目难忘。
这半人不鬼的身影原是气势汹汹闯进来,没想迎头撞上这么一连串说晦气也吉祥、说吉祥又晦气的话,一时顿在原地。
懵然回头看看,确信背后没什么随他一起进来的鬼爷爷,才沉回一张煞气满布的脸。
“听闻郡主与庄统领入府,金某不敢失礼,特来拜见。”
再听这熟悉的话音,眼前人身份确认无疑,千钟心神稍定,忽又相通一桩事。
这清晖院里为什么就那么寥寥几个当差的,又为什么一叫退下就都退得远远的,连个近身盯着他们的人都没有?
这一切古怪该都是在为方便这个人的突然闯入而让路。
那便是说……
千钟心头一亮间,忽觉身后降下一片轻软的温热。
“金统领客气了。”
庄和初不知何时已站起身,解了千钟找给他毛裘,一面轻缓又恭敬地披给她,一面气定神闲道,“衣衫不整,羞于见客,劳请郡主去帮我寻人问问,可有合适的衣衫暂借予我。”
正与她想到一处去了。
千钟还是在眉眼间挂起一道难色,有模有样地犹豫一番,才道:“好。”
目送千钟一溜烟绕过那不速之客钻出门去,庄和初含笑抬抬手,袖口滑下些,正露出一截刚包扎好的手腕。
“手上伤处多有不便,不招待金统领用茶了。”
慢悠悠说着,庄和初缓步转到一面墙下。
靠这面墙供着一座白玉观音像,观音像前香案上,香炉洁净,各式供品齐全又新鲜,一看就是今日刚刚打理过的。
庄和初看看那盘新鲜供果,转头和气问:“吃橘子吗?”
“……”
金百成进门前提的那口气被这二人一泄再泄,不得不重提一口,才聚起足够气势,恨声道:“庄和初,你在我身上做那些个阴损细碎的手脚,是打的什么算盘?怎么,怕我死而复生回来,你这侍卫统领的位子就坐不稳了吗?”
庄和初笑笑,回身燃了一支香,敬入香炉,不疾不徐,反问道:“金统领是对庄某有什么误会,还是觉得庄某德不配位,专程来与庄某一竞高下的吗?”
“你别猖狂得太早。”
金百成紧咬着后牙,力道之大,绷得那侧伤耳疼痛愈甚,恨意也愈甚,“我在裕王身边效命多年,忠心可昭日月,身正不怕影斜,你呢?若你我一同到王爷面前对质,你揣的什么心思,禁不禁得住拷问,你自己心里清楚。”
庄和初仍漫不经心地笑着,垂手自一旁花瓶里抽出一柄拂尘,有一搭没一搭地掸扫着香案附近几乎不存在的薄尘,依旧和气道。
“论信重,金统领在王爷面前,确乎是数一数二的。
若不然,潜去北地这等机要事务,也不会交给金统领来办了。”
“你——”
金百成愕然一惊,后脊陡然窜过一股寒凉,凉得他浑身一震,死死盯住观音像前的那片脊背。
那片脊背仅着中衣,衣下条条迸开的伤口渗出血来,将单薄的衣料濡湿,软塌塌地黏附在肌肤上,愈显得衣下筋骨清瘦脆弱,不堪一击。
金百成如随时准备伏袭猎物的猛兽般,一瞬不眨地紧盯这脊背上最易得手的要害处,沉声问:“你怎么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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