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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的白,天色的灰,窗外黑色寒枝,弥漫在走廊上凛冽刺骨的消毒水味。
都渐渐回来了。
江怀雅下意识抹了一把脸,才发现脸颊上不知何时缀了两行湿润。
用手抹开,整张脸都微微地涩疼。
“人还在就好。”
她安慰江潮,喃喃重复好几遍“还在就好”
,好像卯足了勇气,看了眼手里的电话,却不敢拨出去。
她就这么把手机攥在手心,这金属壳子从里到外都又冷又硬,手心冰冷的触觉像某种嘲笑:不是说只要活着就好吗?为什么不敢通知长辈,不敢和他的生父生母对峙,不敢亲口把实情描述一遍?
因为太难了。
他在她心目中是完美的。
从小到大,都是她看着他,闪闪发光地站在领奖台上,对所有事都云淡风轻,再大的荣耀也都置若罔闻,再难的困境都好像不值一提。
这个世上好像没有什么他在乎的东西,所以也就没有什么能让他沾上污秽,能令他焦头烂额。
她以前总说他不像他父母生的。
但其实他们都一样,都是一些完美的人。
他们高高在上地站在神坛上,不食人间烟火,外人挑不出一个缺点。
他们能够轻易地得到崇拜,却令人知难而退。
连她这么任性妄为,恃宠生娇的人,都不敢对他太放肆。
她怕自己总有一天会让他失望,所以退缩。
她觉得自己太过幼稚浮浪又死性不改,所以愿意有一个更好的人站在他身边。
她甚至不敢对他说重话,一辈子就只生过那么一次气。
她自认自己配不上,所以装疯卖傻说了这么多年“不爱”
的人,他是她飞扬跋扈的生命里唯一的卑微。
这样一个人,怎么会被打碎呢?
江怀雅在手术室前守了一夜,第二天一大早明笙到医院,强行把伤后还未恢复的江潮拎了回去。
她有时候觉得她妈的心是硬的,怎么能做到面上波澜不惊不动声色,淡淡地叮嘱她:“你叔叔阿姨正在回来的路上,我怕他们担心太过出什么事,等人到了上海再通知他们。
有什么后续你记得联系家里。”
最后她递给她一张卡,说,“费用都从这里出,你暂时在这里看着。”
她木然地点点头,手里被塞进一张又一张单子和卡,最后振作精神仰起头:“我知道要做什么。
你先带小潮回家吧。”
江潮被她妈带来的人拖走了一段距离,拳打脚踢,死犟着不走。
从江怀雅的角度看过去,明笙踩着高跟鞋走到他跟前,不知说了什么话,江潮的身形突然滞住了,好像突然被抽空了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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