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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韶当夜就起了高热,昏沉了数日才好些。
淮祯拿过司云写的第四页纸,用朱笔将带楚韶去过的地方一一划去。
“湖心亭听书。”
那日之后,裕王默许说书人四处活动,等同于解了城中的禁言,被魏庸禁止的各类杂书也重新在坊间流传,私史,文集,话本层出不穷,甚至同意岐州文人以同等资格参与中溱的科举考试。
这一举措大受文人群体欢迎。
按惯例,战败国在归顺后,通常需被禁止三年科考,这三年也是战胜国进行思想侵略的缓冲期,最大程度避免选拔出“身在曹营心在汉”
阳奉阴违的文臣。
淮祯敢解这一禁制,实在是因为,魏庸这个旧主在岐州的声望臭如隔夜的泔水,根本没有哪个脑子清醒的文人愿意为了这么一个昏君冒着文字狱的风险和中溱对着干,倒也有那么几个蠢才给魏庸说话,可惜写出来的文章狗屁不通,根本连科举的门槛都摸不到。
有才情的雅士也在文章里夹带私货,不过歌颂的却是楚家,尤以楚韶为主,楚昀为次。
楚氏一族已经被抄家流放,楚昀出使北游后了无音讯三年至今生死未知,楚韶...现在满脑子想着当自己的王妃。
简直毫无威胁。
再者,于淮祯而言,他们吹捧楚韶,倒也没有那么刺他的耳——只要不再提绕音谷之战。
因此,随他们去。
淮祯又用朱笔划去了“坐画舫出游”
这一项,自百姓知道楚韶坐过春水湖的画舫,竞相模仿的人数以千计。
岐州依山傍水,水路航运自然是一等重要的。
水路上的生意不比城中的市集,一旦出事,轻则货物浸水全毁,重则人船两失。
魏庸在位时,水匪抢劫撕票的案子不计其数,导致那群靠水而生的居民如履薄冰,灭国动荡之后,水路上的生意更是彻底停滞不前。
这群劫匪劫不到货船,就会把目标锁定为春水湖上的画舫。
众所周知,坐得起画舫的都是些富商贵人,有时候劫一艘画舫,可比劫两艘货船还要赚。
溱军入城前的半年,城中就有两个坐画舫出游的富商遭遇毒手,一个交了钱还被撕票,一个誓死不从,居然直接被割了头颅,第二日头被岸上的渔民用渔网打捞起来。
实在骇人听闻,然而官府也不曾有所作为,可见南岐已经烂到了根上。
溱军入城后,奉淮祯之命肃清水道,一万正规军重拳出击,两岸的劫匪抓到立即绞杀,不留一丝情面。
仅仅用了七日,就还了各路水道太平,更绝了某些人落草为寇的想法。
然而这群百姓却将信将疑,甚至还有谣言传溱军和土匪勾结要把百姓骗进去杀,因此没人敢以身试险。
直到裕王亲自带着楚韶在没有任何护卫的情况下在春水湖上游玩了半天,谣言立刻不攻自破,水上的航路渐渐有了船只,新上任的海运使尽职尽责护送船只,不到半月,水路的生意已经明显有了起色。
淮祯身边的心腹原先并不能完全理解他把楚韶留在身边好生照顾的原因,现在眼看着岐州颓势扭转,终于承认裕王的高见。
有楚韶在,收割民心就跟收割麦子一样,简单又利落。
在岐州,只有把楚韶拿捏在手,淮祯才能像如今这样,四两拨千斤。
原本还应该带楚韶去马场和校场,以此展示溱军的威武,进一步用军队的威严打压岐州百姓,让他们彻底服从,再不敢生反乱之心。
想到这里,淮祯转头看了一眼就在近处床榻上睡着的楚韶。
他两颊微红,阖上的睫毛在睡梦中轻颤,靠近了听,呼吸还有急促,抬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低热还未完全退下。
岐州在短短两个月内从一座死城被治成人声鼎沸管理严明的都城,其实已经很够。
淮祯替他掖了掖被子,决定暂时放过他,让他好好养病。
掖被子的手忽然被微凉的手心覆住,楚韶居然抓住了淮祯的手腕,他阖着眼睛,泪水沾湿了睫毛,自眼尾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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