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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中午吃过饭,别的人家都会歇息到三点后,才会到田地干活。
中午两点左右,甚至有时候不到中午一点,父亲就拉着我下地了。
火辣辣的太阳,站在地头,就是汗流浃背!
我忍不住抱怨,“你就是故意整我!
哪有大中午下地干活的?”
父亲不理我的抱怨,蹲下来拔草,“你要干不了,就坐地头看着。
你妈身体不好,你姐和你妹妹都去南方打工,咱们家五个人的田地,重活累活,都是老子一个人干,不起早贪黑,能干的完?”
我就真的坐在地头,委屈地默默流泪。
但是,一个小时过去了,两个小时过去了,父亲都在田地里,不停地拔草。
他的衣服湿透了,贴在背上。
他一脸的汗水,用袖子擦拭眼角的汗水的时候,手中那些带着泥土的草根,在他脸上留下一道道污痕。
我突然从抱怨和委屈中醒了:我坐在地头,不干活,都热的受不住,父亲却在不停地劳动!
那一刻,我不再抱怨,委屈也消失了,内心涌生出无尽的羞愧。
父亲种了蔬菜,番茄、甜瓜、西瓜熟的时候,父亲要在田地里搭个草棚,住里面看守。
我跟着他在草棚中住下,田地里的蚊子真多啊,而我们却没有蚊帐。
凌晨三四点钟,父亲就要起来摘下新鲜的番茄或者甜瓜、西瓜,然后骑个自行车,驮到集市上售卖。
我坐在自行车前面的铁梁上(老式自行车,前面有梁,后面有座,能驮两到三个人),跟他到集市上,坐到菜摊前,就能睡着。
到了中午,集市上没人了,没卖完的蔬菜,父亲就会驮着到附近的村庄,一个村庄一个村庄吆嗬,然后降价处理——那时候没有冰箱,夏天的蔬菜放过一天,就会发黄,发蔫,更没人要。
我跟在父亲身后,总觉得这样吆嗬着丢人,害怕遇到熟悉的同学,每每弯腰低头,不敢正脸看人。
到了瓜果集中成熟的时间,自行车驮不完了,父亲就推着架子车,拉上满满一车,让我跟着他,一个村一个村叫卖。
一旦拉架子车出去,路上一来回,都要走上五六个小时。
忘了是收玉米还是收小麦的时候,我拉了一架子车的粮食,路过一个坑,我没把握好,一个车轱辘陷进坑里,车子翻了。
架子车的扶手重重地压在了我的腿上,将我砸倒在地。
那一年,我十三岁。
我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却不是因为腿部受伤。
好不容易,熬到秋收过后,我期盼已久的农闲时光,来了。
我欢喜雀跃,向往着每天与同龄人打牌、嬉戏的日子。
父亲却带上我,去了砖窑。
搬砖,成了我农闲时光的日常。
平房宿舍有限,我们住的房子,是苇草搭成的屋顶,下雨时漏水,只能躲到其他平房的房檐下睡觉。
吃的是窑上的大锅饭,工头们去厨房盛来一大桶,放在我们面前,谁吃谁去桶里盛饭——这让我想起了喂猪的情景。
因为瘦小,因为年幼,干不动重活,或者干活慢,总要被其他人嘲笑。
父亲也不再呵护我,任由他人嘲笑我。
手上被磨出几个水泡,有的泡烂了,渗出水,带着血,我给父亲看,希望他能心疼我一下,让我回家歇两天。
父亲看都不看地说,“手上磨出泡,正常!
等你把泡磨破了,再磨出几次,就磨出老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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