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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泓一诡秘地笑了笑,“我要是真想跑太容易了,只要往大苇塘里一钻就没影了。
你的子弹往哪儿去瞄准?熬到天黑,我游泳游过银钟河,那边就是自由世界了!”
士兵的脸马上涨红了,连脸上一颗颗粉刺苞儿都像是充了血,他扭过粗壮的脖子,认真地打量了索泓一半天,瓮声瓮气地说:“你别调歪,对付不老实的牲口,俺口袋装着嚼子哩!”
士兵从腰间拉出一条盘好的细麻绳,在手里掂了两下。
“班长,你……您误会了。”
索泓一连忙摆手说,“俗话说,咬人的狗不叫,汪汪叫的狗不咬人,我要是真想溜号,还会事先向班长挂号?”
士兵半信半疑地瞥了索泓一一眼,心中余悸尚未消除。
“班长!
您可千万不能捆上我走。
我是农场右派队第一个解除教养摘掉右派帽子的人,我到河对岸金盏乡,为明年春天第五届普选去画墙头宣传画的,您背着枪跟着我走,就够扎眼的了,要是再捆上胳膊……”
“那你就规矩一点!”
士兵训斥着他,并把那捆细麻绳重新夹在他的腰带上,“走!”
酷夏似乎不愿意让位给秋天,在这两个行者身上,施展着火热的余威。
士兵把那顶军帽已经推到后脑勺上了,汗珠还是从他粗硬的短发里渗出来;索泓一把那两颗尚未解开的纽扣解开,后来干脆把灰白色褂子脱下来搭在胳膊弯里,只穿着那件紫色的薄绒衣。
溅满泥巴的前胸后背上,隐隐约约地露出来一个字:奖。
“你还受过奖?”
这个字使士兵对他的热度略略回升。
“怪吗?”
“在哪儿!”
“居庸关外的一个铁矿。”
“居庸关在哪儿?”
“长城脚下。”
“那也是个劳改点?”
“反正也有你这样的班长,给我们站岗!”
“你在那儿下井开矿?”
“不,我在井上烧石灰窑。”
“俺没入伍前,也烧过石灰,一天下来,个个都成了白脸曹操!”
那士兵此刻似乎忘记了穿鞋者和赤足人中间的鸿沟,有滋有味地说,“先拿撬棍把石灰石从俺家乡伏牛山山坡上撬下来,大石头滚下山坡,举起十八磅的大油锤把大石头破开,然后像蚂蚁搬山一样,把破碎了的石头码进灰窑,点火开烧。”
“噢!”
“冬天干那活茬倒不错。
把玉面饼子往窑顶上一扔,不须一袋烟的光景,上边就烤出一层焦黄的嘎渣儿!”
士兵咽了一口口水,神往地说,“俺们河南伏牛山一带,年轻后生和扎辫子的妞儿,十个里有五个会干这营生!”
“噢!”
“你欢喜干这营生吗?”
士兵问道。
“喜欢。”
“俺想,你不喜欢这活儿,劳改队也不会奖给你这件绒衣了!”
士兵为索泓一的回答印证了自己的判断,而有些得意。
他快走了两步,沿着苇墙另侧和索泓一走成一条平行线。
两个人的队列变格了,士兵不再只能看到索泓一的后背,而把他的目光投向了索泓一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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