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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情不自禁地在雨中喃喃:
“再见了,大坟头!”
“再见了,李翠翠!”
“抢我食吃的小松鼠,我不该去掀你的窝!”
“那只盲流野山羊,这时候追上你的家族了吧!”
索泓一的喃喃自语声,使他突然感到自己老了许多。
他马上直起身腰,好像这样可以使他的形像更年轻一点似的。
“本来我才刚刚三十出头么,距离进那大坟头的时间还远得很哩!”
他想。
蒙蒙细雨还在落着,他感到眼窝有些潮湿,他用袖口擦了擦,自我安慰着:“这是雨珠,不是眼泪,真该流泪的时候再流吧!”
否极泰来,像一声被科学家们称之为“球雷”
的闪电,滚过了塞外的劳改矿山,他一下成了“老右”
中的第一个“人民”
,在百十号“老右”
里中了头名状元。
他把行李搬出了铁丝网,看天,天是蓝的;看村,树是绿的;就连平日使他厌烦的家雀噪叫声,今天他听起来都是悦耳的音乐。
可是,在通过铁丝网门口的岗楼时,值勤的士兵,突然向他呐喊了一声:
“你干什么去?”
“我解除教养,摘帽子了!”
他抬头向岗楼上的战士启唇而笑。
“你在对谁说话?”
“对你呀!”
索泓一觉得诧异。
士兵走下岗楼,严厉地说:“拿证明来。”
“给。”
士兵看了看解除劳教的通知书,并没有分享他的一点喜悦,鄙夷地看了他一眼说:
“那你怎么不首先喊‘报告班长’!”
索泓一暗暗纳闷,离开铁丝网,就意味着身分已经改变了,为什么还要先喊‘报告班长’,然后再谈正事呢!
好在这几年已经养成了服从的本能,便连连点头说:“我今后注意,我今后注意!”
“今后注意不行。”
值勤的战士说,“你重来一遍。”
索泓一无奈,只好重新立正站直站好,喊道:“报告班长,我叫索泓一,今天我已经被解除教养,同时摘掉右派帽子。
这是证明,希望班长验证放行!”
“记住,今后你只要通过岗楼,一定要先喊‘报告班长’!”
“我的处分已经撤消了,为什么还要履行这个……”
“这是劳教队的规矩。”
士兵沿着小木梯向岗楼上走去。
“摘了帽子就说明我归还人民队伍了呀!”
“别啰嗦了,出大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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