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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萱想去安慰她,池疏影却摆摆手,声音空洞若失了魂,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里传来——
“我没事,你们下去,我要静一静。”
“可是小姐您……”
文遥犹自不放心她。
小姐很坚强,文遥侍候池疏影六年,从不曾见她脆弱过——只有那个不知身份的“哥哥”
除外。
文遥默默叹气,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可女子,何尝不是更难过情关?如她家小姐这般杀伐果断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竟也会有这般模样……
“出去,我不想再说一遍。”
池疏影把头埋在膝盖间,加重了语气。
可她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不知是哭了,还是染了风寒。
“……是。”
文遥文萱二人最终还是退下,留池疏影一个人在地上坐着。
池疏影把额头抵住膝盖,呜呜咽咽地哭着,哥哥你欺负人!
哥哥,你怎么能这样,不可以这么欺负人啊!
……
池疏影不在,指望敬州代刺史拦住苏隽,不如期望狂风暴雨来的更猛烈些靠谱。
清晨时分,大雨犹未停歇。
雨幕朦胧,苏隽披着蓑衣,身姿清长,负手立在山地田陇间。
苏隽记得年幼时,皇上尚在潜邸,大姐初嫁入王府为侧妃。
大姐夫曾指着西北舆图对他讲,西北贫瘠多灾,气象难测,仅四州八县弹丸之地,不足以富民。
欲取西北,先裕其民,民富而安逸,则不思战事,不战而降。
若西北一意孤行池氏自立复辟前朝,则关东断其补给贸易,民复困顿,不出十年,必陷于自乱,亦不足惧。
京畿是平原之地,土地肥沃,水源充沛,苏隽并不能理解“贫瘠多灾”
这四个字的准确含义。
然而今日,眼前,风啸长空,暴雨如倾如注,万顷梯田隔着阴阴雨幕,一片片金黄麦秆伏倒在雨里,阴风骤雨间飘摇若浮萍。
雨水冲刷之下,滚滚涛涛,宛若瀑布自山头奔涌而下。
桐敬二州间两县的万顷梯田,西北军民,拓荒用了整整五代人,一百一十二年。
山间有赤膊农家背着竹筐抢收麦子,家家户户男女老少齐齐冒雨上阵,莽莽苍山之上,只是一个又一个渺小的黑点,像一只又只庸碌的蚂蚁。
听不到咒骂,听不到抱怨,听不到乞求……苏隽只能听到滔滔如浪的雨声,哗——哗——一声声不疾不徐,似无心的悲悯,更宛若无情的嘲讽。
而一片又一片倒伏的麦田,正好像伏跪在苍天脚下……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这就是西北,这才是西北。
靠天吃饭的西北,贫瘠多灾的西北……
“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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