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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曲回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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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维熙纯情散文新作（.shg.tw）”

！

九曲回肠

（一）

头一回居住的那条小胡同，是靠近官园的玉皇阁夹道，它弯曲如弓，拐来拐去北通官园运动场（现已展宽为马路），向南则拐个弯儿就是福绥境。

我是在40年代离开冀东老家，来北京求学的，当时可谓地地道道的小土包子。

光葫芦头，蓝布长衫，外加满嘴的“老塔儿”

冀东乡音。

那条玉皇阁夹道，就像我这么土，小巷坑坑洼洼，没有铺就沥青路面，真可谓“一刮北风三尺土，一下暴雨半巷泥”

。

在我依稀可辨的音色中，一个是吱扭吱呀叫着的粪车车轮的滚动声，另一个留在我记忆中的音响，就是天亮时萝卜、白菜、大柿子、青椒的菜贩拉车叫卖之声了。

从农村大自然怀抱里来的少年，初到北平并没住出多少味道来。

倒是从西直门进来，到夹道南隔壁魏家煤了驮煤的骆驼，能引发我一点点童心。

我不知它们从哪儿来的，卸过煤后又回到哪儿去。

由于夹道很窄很窄，几匹骆驼一字排开地卧下，一直能排到我姥姥家门口（我客居在我姥姥家；望见它们，我想起家乡的毛驴和骡子。

可是匹匹眼屎上粘着风沙颗粒的骆驼，比毛驴和骡子还要老实安分，任我去摸它们的驼峰，这些走累了的骆驼一动不动。

我挺心疼它们的，帮助魏家煤了提水，让它们喝一当时我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将如这一匹匹负重远行的苦驼。

这是我在玉皇阁夹道灰色记忆中，最为辉煌、最难忘却的形影了。

除此之外，就是失盗。

尽管这夹道的位置十分偏僻，而辻穷人居多，但蟊贼依然光临。

当时我和我考姨住在‘张大床上，一天早上起来，要去西四北小学上学……突然发现我的衣裤都不见]我不能光着屁股上街，老姨只好把我表弟的衣裳拿来，让我凑合着穿。

“这是小蠢贼，不然不会来偸咱们家的。”

姥姥说，“偷走的破烂，到当铺去，人家都不会收。”

姥爷缩着腮帮，琢磨着失盗的原因：“怨这夹道的院墙太低，小蟊贼趴域头，就能嗎进院子里来。”

老姨在朝阳大学读法淳系。

她提出在墙头应砌上碎玻璃汁么的，以防止蟊绒再次光硌一絨把她挂在床头的衬衣衬裙袜子席卷而光。

就这么坐而论道，说了约有一个星期的光景，才渐渐淡忘了贼的话题。

紧接濟挨贼偷的事儿，是受骗子的骗：一灭，在光天化日之下，夹道里来了个矮老头，他挨门挨户收打更费。

姥爷说：“没听见夜里有敲梆子的串街。”

老头儿横愣了姥爷一眼：“你岁数大，耳朵聋了。”

姥姥说：“我在夜里，也没听见过敲梆子的。”

老头儿把胳肢窝里夹着的一个收据本本，在手心里翻弄了一阵，高声恐吓道：“这胡同家家户户可都交了钱了，你们不交也没关系，让聱狗们上门来罚你们抗税。”

姥爷还想与这矮老头争辩，姥姥已乖乖地从衣兜里掏出钱来。

矮老头一走，姥爷就去询问街邻，是否交纳了打更钱。

街坊邻居说：“这是街串子行骗，专骗你们这些刚来北甲的乡下人。

往后有人敲门，你们先隔门缝看看，只要是生人，别开门就是了。”

从此，玉皇阁夹道2号一姥姥家的那两扇木门永远关闭着。

木门上漆着的“忠厚传家久、诗书继世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