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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庭辩之辩（第3页）

兰陵长公主虽然是王姬下降，自然比寻常妻室贵重，但是妇人有孕，也不是凭空产育的，公主所产子嗣仍然是刘氏子孙。

如今刘辉所杀的不过是自己未出世的子嗣。

案《斗律》：‘祖父母、父母忿怒，以兵刃杀子孙者五岁刑，殴杀者四岁刑，若心有爱憎而故杀者，各加一等。

依律，刘辉罪不至死。”

听闻崔纂指出公主所产子嗣仍然是刘氏子孙，宗室出身的刑部尚书元修义像是不知被戳中了什么点，忽然也直起了身子，“崔大人所言极是。

‘父者，子之天；夫者，妻之天。

’昔哀姜杀闵公，悖礼于鲁，齐侯取而杀之，《春秋》所讥，没别的，哀姜出自齐而嫁于鲁，虽然其罪当诛，但是应由鲁国诛之，齐国杀之，乃是越俎代庖，于礼不合。

女子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嫁入夫家之后，女子与其所生子嗣均是夫家之人。

不论是昨日所伤的子嗣，还是张、陈二妇，甚至是兰陵长公主殿下，出适之女，都是夫家之人。

因此，张、陈二妇即使有罪，其罪也不应波及兄弟；而驸马虽伤公主之胎，也不应按伤害皇族论刑。”

皇帝已经注意到皇后来到了殿中，皱了皱眉头，没有说话。

谁想，崔纂的上司尚书右仆射游肇却也来凑了个热闹：“臣等不才，参与中枢要政，劝善罚过乃是臣等的本分，而出纳宫中之言乃是门下省的本分，二省各有常则，不应偏废。

至于无良犯法，乃是尚书省下辖刑部有司与大理寺的职责所在，劾罪结案，本非门下省的职责。

张氏等人之奸状，其罪至多不过徒刑，今门下拟处以重型，实在是失之过重。

以出嫁之女之过，连坐其兄，推据典宪，更是准律失当。

而刘辉虽然逃刑在外，但其罪不应株连，也不应以大逆之罪缉捕，此亦谓量刑过重。

乖律之案，理宜陈请。

臣恳请陛下将此案交付刑部有司，重更详议。”

大殿之中一瞬之间陷入沉寂。

皇帝的脸色有些难看，“那继续议吧！

今日不议完就不散了——”

皇帝近来也苍老了不少，烦心的事儿一件接一件。

先是桓景叛逃，淮北局势不稳，之后关中时疫，好歹时疫平息，皇孙虽然是个庶出的眼看也要有了，皇后的病情却忽然加重了，皇后不见好转，他妹夫又把他妹妹打了，他那个拳头上站人，胳膊上跑马的妹妹居然能被那手无缚鸡之力的刘辉打到小产，金吾侯卫这群吃干饭的居然还让人还跑了，尚书省和刑部这几个不省心的又不知道吃错了什么墨水，不去好好研究怎么把这厮绳之以法，倒跟门下省在这儿抓着刘辉那两个外室的事撕得昏天黑地。

这会儿连御座也跟他的尊臀过不去，忽然硌得慌了！

龙袍遮掩之下，皇帝只好悄悄去整理一下坐垫，却在屁股底下摸出一个方胜儿。

皇帝忽然苦笑，这时候，只有他那猴儿一样的小闺女还会跟他开玩笑。

幸好朕目力甚佳——呃，虽然最近奏折上的字老是看不清楚——但是还能百步穿杨呢！

皇帝趁着殿中尚书省一干人等还在滔滔不绝，悄悄在膝上拆开了那个两个指头大的方胜儿，搁在膝伤，装作疲倦，眯了眼睛，看了方胜中的内容。

“咳！

博陵崔氏果然素擅刑辩，崔大人可听说过‘诏狱’？“皇帝轻轻咳了一声，发话了。

崔纂忽然一愣，面色微红，拱手道：“诏狱，盖奉诏以拘囚，因以为名“

门下省高颖这下也像回过了味儿，我跟这和你扯那俩民妇的事儿干什么？此案重点是什么？皇后娘娘关心的重点是什么？

“崔大人，元大人，游大人，自古便有诏狱，圣人遣官治狱曰‘诏狱’，‘诏狱’者，所谓‘奉召治狱也’。

臣等门下中禁大臣，职在敷奏，禁中特敕门下结狱，不拘恒司，岂得一同常例，以为通准？！

况且，尚书省治本，正归门下省管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