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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第2页）

因为杜五花在场，我只好说：&ldo;杜大爷，坏了醋了！

&rdo;

杜大爷抬起头，问我：&ldo;罗汉，你不在那里看着牛，跑到这里来干什么？&rdo;

我说：&ldo;您快去看看吧，杜大爷，我们的牛死了……&rdo;

杜大爷像豹子一样蹿起来，问我：&ldo;你说什么？&rdo;

我说：&ldo;牛死了，我们的牛死了，我们那三头牛都死了……&rdo;

&ldo;你胡说！

&rdo;杜大爷弓着腰跑过来，一边跑一边说，&ldo;你胡说什么呀，我离开时它们还活蹦乱跳，怎么一转眼就死了？&rdo;

&ldo;我也不知道它们为什么死了，看那样子，好像都是自杀……&rdo;

&ldo;你就胡编吧，我活了68岁，还没听说牛还会自杀……&rdo;

杜大爷往我们挂牛的地方跑去。

杜五花问我：&ldo;罗汉，你弄什么鬼？&rdo;

我说：&ldo;谁跟你弄鬼？你爹把牛扔了不管，跑回家来搞资本主义，结果让三头牛上了吊！

&rdo;

&ldo;真的？&rdo;杜五花扔掉韭菜跑过来，拉着我的手就往河堤那边跑，她的手像铁钩子一样，她的胳膊力大无穷，我几乎是脚不点地地跟着她跑，边跑她边说：&ldo;你是怎么搞的？我爹不在，不是还有你吗？&rdo;

我气喘嘘嘘地说：&ldo;我睡着了……&rdo;

&ldo;让你看牛你怎么能睡着呢？&rdo;她质问我。

我说：&ldo;我要不睡着你爹怎能跑回家割韭菜？&rdo;

我还想说点难听的话吓唬她，但已经到了槐树下。

杜大爷拽着缰绳想把牛拽起来，但拽不起来。

我心里想，牛都死了，你怎么能把它们拽起来呢？杜大爷掀着它们的尾巴想把它们掀起来，但掀不起来。

我心里想，你怎么可能把一个死牛掀起来呢？虽然他没把牛弄起来，但经他这么一折腾，我看到双脊的尾巴动弹了一下。

老天爷，原来双脊还活着。

既然双脊还活着，那么，大小鲁西更应该活着。

果然我看到大鲁西晃了晃耳朵，小鲁西伸出舌头舔了一下鼻孔。

发现三头牛都没死让我感到很高兴；发现三头牛都活着又让我感到很不高兴。

那时候我正处在爱热闹的青春前期，连村子里的狗都讨厌我。

我希望村子里天天放电影，但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我希望村子里天天有人打架，这也是绝对不可能的。

我希望天天能看到红卫兵斗坏蛋，但这也是绝对不可能的。

没有了上边所说的这些大热闹，那么生产队里的母牛生小牛、张光家的母狗与刘汉家的公狗交配最好能天天发生，但这也是绝对不可能的。

老董同志来给牛割蛋子这样的热闹能够每天发生吗？当然也是不可能的。

所以我想，如果这三头牛一起上吊自杀，这个大热闹足可以让全村轰动，而这令全村轰动的大事与我直接有关系，你想想这会让我的生活多么充实，这会让我多么令人关注，人们必定眼巴巴地望着我、盼着我讲出事情的前因后果，那会让我多么神气。

可是，三头牛一个都没死。

杜大爷瞪着一大一小两只眼，对着我和他女儿吼：&ldo;你们俩死了吗？&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