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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0 章 第 100 章（第2页）

卫道听着他们又是咳嗽又是吸鼻涕又是大喘气又是打呼噜，一晚上没睡好，第二天起来，胸口闷得像压了几十斤石头，喉咙里痛得像钢丝球来回擦过，不流鼻涕，流眼泪，咳嗽，两眼里外都通红，红血丝的红，红眼眶的红，红鼻头的红，热出来的红，病态的红。

本来昨天似乎都好些了，温度也回升了，气色也红润，行动不冻手脚，呼吸不冰口鼻。

眼看着，连病也要好了。

今天突然就冷下来，比昨天冷，比前天更冷，走出去都打哆嗦，即使那些穿着厚厚几层衣服的人经过，也是双腿打哆嗦的。

他们就看着，普通人都穿得比他们厚，冷习惯了也没好，身体里的热量都锁在身体里，一下子爆开，像在嘴里嚼石榴籽，咬一颗子吐一颗籽，不爽利。

还不是一次性就解决全部。

卫道对此有切身体会。

他在角落里，靠着身后的废弃玩意儿，眯着眼睛打哆嗦，连带着身后的东西都掉了一层灰，好像个不用电的人形自动除尘清洁器。

因为他这个样子，今天经过的人还多给他丢了点铜板。

他全都收起来了。

天上是很厚实的云朵，灰蒙蒙的颜色，大多是不规则形状，慢慢飘，像阴雨天才会有的那种乌云，没那么黑，也不像要下雨，也不电闪雷鸣，安静极了，那是一种庞大的温和，拥有极强的包容性，看着这样的云，下一刻不论是刮风下雨还是艳阳高照，都不会让人意外。

地面上是湿润的，路面给出了一种比日常更厚重沉稳的颜色，像深灰，说不出的凉意，从脚下散开升腾。

昨夜不知什么时候，天空抢着下了一场雨，赶在所有人行路之前，挑在一个特别好的时候。

睡梦中的人不会被惊醒，清醒的人不会被惊吓，温柔的人更温柔，热烈的人更热烈，那些不相同的情绪似乎都变成空中的水雾，玻璃上的水珠，舒缓而柔软，缥缈而淡然，静谧而不可捉摸，看得见，摸不着，一伸手，它们就飘了，气球一样往天上飘。

那场雨，卫道并不清楚，或许是大雨，或是小雨，他们院子屋子里的窗户是纸糊的，挡风挡雨都不容易，一直都冷，反而让人不好分辨究竟如何。

有一件他知道，外面的空气都清冷，呼吸时，几乎让人怀疑这是正在亵渎某个神灵。

几个人都不说话，笼着袖子，坐在边上，排成一排，大家都安静。

为了应和温度和天气。

呼啸的风声从耳边经过，调皮起来，就绕着人打转，看不见也摸不着，只顾着自己笑，高兴了就不管别人死活，热的时候热，冷的时候冷，现在就冷，越来越冷，它自己倒像没有感觉似的。

经过的人也安静，大家不约而同地，不想打破这片宁静。

静悄悄维护着冷，一时间，只有脚步和呼吸声。

直到小摊小贩们开始吆喝，他们的孩子开始吵闹，路过的人开始止步，树叶花草开始摇晃。

一切开始。

音量逐渐放大，静音键被抛弃了。

气氛热闹了。

衣服少的人们也稍微暖和了一些。

对于乞儿们来说，依然于事无补，他们的衣服太薄了，冷得没有办法补救，别人稍微暖和一些，他们连那点暖和都留不住，只有烦躁和忧郁。

应该说，这两种情绪才是这天气里正配的主色调。

伶俐拉着钱三扯东扯西，钱三叹气的次数比昨天多了，卫道在边上幸灾乐祸，并希望不要拉他一起，钱二则伸着一根指头绕自己的头发丝，一副少女怀春的忧愁模样，不知哪里学来的，想来没有人教，大概是无师自通，总有些事情不需要解释，她的目光落在自己手腕上。

那里绕着一条简陋而粗糙的红绳，绳子上有一条缺了一个角的指甲盖大小的木头壳子鱼。

鱼身是空的，绳子从头进尾巴出，不过是两股绳子缠绕在一起。

也许，那意味着永结同心？

天气热的时候，大家都很燥热，天气冷下来了，喝酒的人为了防寒是越发多了，然而他们不能再一夜不回家，随便找个地方躺一晚上就行，想来，再要跟他们抢位置的醉汉是不会太多了，因为这样的天气在外面睡一晚大概是找死。

物理冷静是很有效的，大家都不那么容易生气了，只要不生气，事情就很好办，不必多说话，办成的可能性也跃升，脾气似乎也好了很多，连钱都愿意多给。

不过，收钱的也知道这些事，他们要收更多的钱。

总的来说，除了这种天气容易死更多的人，也没什么不好了。

年终还有许多节日，许多礼物，许多聚会，想一想都是快乐。

只是对卫道这样的人而言，那些快乐与他并不相关，甚至是从他这里抢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