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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第1页）

扑的一声，六斤手里的空碗落在地上了，恰巧又碰着一块砖角，立刻破成一个很大的缺口。

七斤直跳起来，捡起破碗，合上了检查一回，也喝道，&ldo;入娘的！

&rdo;一巴掌打倒了六斤。

六斤躺着哭，九斤老太拉了伊的手，连说着&ldo;一代不如一代&rdo;，一同走了。

八一嫂也发怒了，大声说，&ldo;七斤嫂，你&lso;恨棒打人&rso;……&rdo;

赵七爷本来是笑着旁观的；但自从八一嫂说了&ldo;衙门里的大老爷没有告示&rdo;这话以后，却有些生气了。

这时他已经绕出桌旁，接着说，&ldo;&lso;恨棒打人&rso;，算什么呢。

大兵是就要到的。

你可知道，这回保驾的是张大帅，张大帅就是燕人张翼德的后代，他一支丈八蛇矛，就有万夫不当之勇，谁能抵挡他，&rdo;他两手同时捏起空拳，仿佛握着无形的蛇矛模样，向八一嫂抢进几步道，&ldo;你能抵挡他么！

&rdo;（《鲁迅全集》第一卷第472‐473页）

之后是这样的评价：这么绰有余裕的笔墨，在不苟之外，又&ldo;以从容胜&rdo;。

《风波》写的是一个农民在共和告成后，剪去辫子，不久传言皇上又坐了龙廷，于是在这个村庄里便起了一场风波，后来又传来消息，说这传言是假的，于是这风波很快就过去了。

它的本事，不用说，是张勋扶助溥仪复辟的那场短暂的历史闹剧。

这事是鲁迅在北京经过的，农村会有怎样的反应，就是没有见过，也不难想像。

可以说，这篇小说，是先有了&ldo;主题&rdo;，然后借助想像完成的。

这一类的小说，占了鲁迅为数不多的小说的大半。

研究者认为思想性强，社会批判力度大的作品，大多属于此类。

比如《狂人日记》、《药》、《一件小事》、《阿q正传》、《端午节》、《肥皂》、《示众》、《离婚》等。

这样说，并不否认其中有些仍是优秀之作，比如《阿q正传》，因为用笔的轻慢，心态的平和，那样大的历史变局，却以风趣幽默的笔致出之，反而成了鲁迅小说作品中的一个异数，成为他最获好评的作品。

撇开思想性不谈，仅从艺术性上说（我是这样说了，但我从来是反对这种分析办法的，因为两者是不可剥离的，这里所以这样说，只是为了照顾普通读者的情绪，我不想走得太远），鲁迅小说的缺陷主要有两点。

一是主题的直露。

这种直露，不能完全归诸前面提到的主题先行。

有写作经验的人都知道，主题和材料是互相发明，互相借重的。

主题调动了生活积累，生活积累加深了主题的挖掘，只要最后成为浑然天成的作品，谁也不能再多说什么。

而主题的直露就不同了，无论再充足的理由，都不能说那种论证式的、说教式的小说，是真正的艺术品。

比如《狂人日记》中最为人称道的这句话：

我翻开历史一查，这历史没有年代，歪歪斜斜的每叶上都写着&ldo;仁义道德&rdo;几个字。

我横竖睡不着，仔细看了半夜，才从字缝里看出来，满本都写着两个字是&ldo;吃人&rdo;！

（《鲁迅全集》第一卷第425页）

就是在当年，这也不是什么超卓的识见。

理教杀人，理教吃人，明清以来具有反叛精神的思想家们，早就有这样的认知，早就说过这样的话。

鲁迅在这里，不过将它极而言之，扩大到整个中国历史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