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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第2页）

我的心感到一阵强烈的钝痛。

下了车，我谢别了医生，举着输液瓶，佝偻着身子、颤颤巍巍地向他走去。

&ldo;罗曼……&rdo;我唤他，他在片刻后，缓缓抬起疲惫无力的双眼，以为看到了幻觉。

他攀着吉普车站起身，伫立在原地，呆呆傻傻地注视我，没有任何表情。

那裂罅仍在扩大，他还在崩塌。

他以为站在他面前的是弥留之际的幻象……不，萨连科，你好好看看我，你好好看看我。

我朝他挤出笑容，他在这大热天里打了个冷噤，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他朝我走来，难以置信地摇着头，张开双臂拥我入怀。

&ldo;不贴心，都不给我举输液瓶，我的手好累。

&rdo;我打趣他，他拼命忍住啜泣，为我举起了输液瓶。

&ldo;怎么？以为我死了？&rdo;我缓缓地倚靠在吉普车上，这个人简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说他涕泗横流都不为过。

可大概这世界上最珍贵的就是失而复得，任谁都会不禁失态。

所以我不会嘲笑他，反而我会珍惜，珍惜他为我流的眼泪，为我变成另外一个人。

&ldo;我不会……不会原谅。

&rdo;他嗫嚅着干枯的嘴唇，说：&ldo;永远不会原谅把你从我身边带走的人，我发誓，我一定……&rdo;

他说不下去了，泣不成声，将头埋在我的颈窝里，轻轻地，生怕我受了力，&ldo;整整三天，我搜遍了这里所有的森林，你伤得那么重，怎么经得起……我不敢看你留下的抓痕，你挣扎过，可我一无所知……你就在我身边，我却弄丢了你，我太没用……&rdo;

&ldo;傻瓜。

&rdo;我止住了他的自艾，说：&ldo;这个世界上只有上帝是万能的，你要允许自己犯错。

瞧你，好几天没有吃东西了吗？&rdo;

我抚摸他起皮的嘴唇和生出了胡茬、泛青的下巴，他好像一下子老了好多岁。

我真想看他一点一点变老的模样，我也会变老，我们一起变成两个小老头，白天用拐棍打架，晚上抱在一起看电影。

他握住我的手，拼命地亲吻，好像在验证这个人是不是真的。

他干枯而苍白的嘴唇如枯叶般刮手，我咳嗽两声，说：&ldo;好渴，想喝水。

&rdo;

他抬起了眼睛，说：&ldo;我马上去，去买……&rdo;

可他根本不敢松开我，他害怕相同的事情会再次发生，就像个孩子般紧紧抓着他失而复得的布偶。

于是我笑着问：&ldo;你能倒着走路吗？&rdo;

&ldo;我……能。

&rdo;

我吻了吻他，说：&ldo;去吧。

&rdo;

于是这个人一步一步倒退，丝毫不移开落于我身上的目光，有时碰到路边的石头他会踉跄一下，站稳后露出不好意思的傻里傻气的笑容。

我们两人就像在演一幕滑稽的哑剧，可只有我们自己心中知道，这两颗遭受创伤的心在此刻有多么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