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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世间没有一座庙让他躲,将来还不知怎样呢!”
晚词听得变了脸色,道:“这些话你对我说不要紧,若教旁人听见,毁了前程都是轻的!”
章衡看她片刻,扭过头笑道:“我并不曾对旁人说过,我知道你好清高,不爱搬弄是非。”
晚词怔住了,手攥着一朵落花来回揉搓,花汁染红了掌心,日光照得脸发烫。
她将一团残花扔在地上,站起身道:“我去采药了。”
在附近转了一圈,采了些白薇紫草,还有一把野花。
走回来,章衡酒已吃光了,躺在大青石上,头枕着虎身,用帽子盖住上半边脸,似乎睡着了,湖色的衣袖垂落,如水流泻。
那虎也暝目作睡,懒洋洋的样子,很是温顺。
晚词想到那句诗:山中人兮芳杜若,饮石泉兮荫松柏。
倘若真有山鬼,大约便是这般模样罢。
她脚步轻移上前,迎着光,看他脸上有一层淡淡的绒毛,檀色的薄唇酒水未干,泽光潋滟,瘦削的下巴像官窑烧制的甜白瓷,莹然有剔透之感。
他的英气都在额头眉眼间,遮住了这部分,竟婉然如女子。
晚词坐在一旁,歪着头想章衡穿女装的模样,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恐惊醒他,忙捂住嘴。
她在闺阁中除了湘痕,向来没什么朋友,在国子监短短月余已有好友二三,同窗若干,大家整日热热闹闹,辰光过得飞快。
等到明年,大家都做了官,她该怎么办呢?
晚词心里知道答案,左不过是嫁人,守着一方庭院了此残生,和坐牢无什区别。
丈夫就是那牢头,遇上知心的,日子便好过些。
她低头编着花篮,恨不能将烦恼丝都编进去。
章衡忽道:“你一会儿笑,一会儿叹的,在想什么?”
原来他醒着,晚词吃了一惊,方知自己在叹气,心虚地看他一眼,见他没有拿下挡着眼睛的帽子,安心了些,道:“我在想……若是女子也能做官便好了。”
说完这话,心跳骤然变快。
章衡道:“你一个男人为何做如此想?”
晚词道:“我是替我堂妹可惜,论聪明才智,她远胜于我,若她也能做官,方不辜负天地生才之心。”
章衡不作声,晚词只怕自己的心跳声太响,被他听见,用药锄敲着地上的树枝,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过了半晌,章衡叹了声气,道:“说的也是,天下多少才女都拘于闺阁,实在可惜。
倘若女子也能读书做官,依靠自己谋生,很多惨案便不会发生了。”
晚词不想他一个真男子能说出这番话,竟像是从自己心窝里掏出来的,怔怔地看着他,眼中一热,两滴泪水打在手背上,忙掉过头去悄悄地擦拭。
章衡坐起身,戴好帽子,见日已偏西,与九月告别。
两人走回拴马处,并辔下山去。
漫天云霞铺陈,锦绣间透出淡蓝色的底子,像戏台上的绣花大帐,一轮红日被流云簇拥着退场,数只大雁变换着队形飞过头顶,渐渐化作黑点消失。
前方城门在望,晚词像从一帘幽梦中醒来,恋恋不舍地想抓住点什么。
“章兄,多谢你陪我上山,我请你吃个便饭罢。”
章衡知道她被九月吓得不轻,闻言良心发现,有些过意不去,道:“罢了,还是我请你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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